神州數碼控股AI轉型受困 難擺脫低毛利舊業務

這家昔日與聯想系出同門的企業，正押注AI及數據平台，力圖擺脫傳統系統集成業務

重點：

• 神州數碼控股預期上半年錄得虧損，旗下神州信息因一宗合同糾紛計提3.336億元預計負債
• 公司數十年來一直嘗試擺脫以硬件為主的IT服務業務，但新一輪AI轉型至今仍未帶來更高利潤率及更穩定的盈利

胡鳴鶴

老牌IT服務商神州數碼控股有限公司（0861.HK）原本希望告別舊有商業模式。然而，一宗傳統科技合同糾紛，再次提醒投資者，公司過去20多年來屢次尋求轉型，至今仍未交出令人信服的成果，最新一輪AI業務改造亦不例外。

這家在香港上市的科技服務公司上周發出盈利預警，預期2026年上半年錄得股東應佔虧損5,000萬元（690萬美元）至7,000萬元，較去年同期錄得約1,500萬元利潤轉盈為虧。公司表示，虧損主要源於旗下神州信息（000555.SZ），後者預期上半年錄得歸屬於股東的虧損2.4億元至3.9億元。

相關虧損主要源於一宗涉及北京城建智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採購協議的合同糾紛。神州數碼控股表示，一審法院判決神州信息一家附屬公司須就爭議合同支付3.336億元，但神州信息已就該判決提起上訴。

無論案件最終結果如何，事件都突顯出傳統系統集成模式更深層的弱點，而這項業務長期以來一直是神州數碼的核心。這類項目通常需要前期大額採購、定制開發，回款周期亦較長，一旦合同出現問題，企業便可能承受重大風險。

走向高價值業務

神州數碼於2001年成立。當時母公司聯想控股拆分旗下科技業務，聯想集團（0992.HK）保留個人電腦業務，神州數碼則承接分銷及企業科技業務。

當時，內地企業電腦化浪潮剛剛興起，神州數碼看來是一家前景可期的科技公司。各地企業爭相建設內部網絡及升級信息系統，帶動市場對整合不同供應商硬件、軟件及服務的企業產生龐大需求。

但公司成立之初，盈利能力已是一大挑戰。創辦人兼主席郭為在2001年公司成立時接受訪問表示，神州數碼的長遠機遇並非單純銷售第三方科技產品，而是轉向更標準化、能夠帶來持續收入的軟件及服務。公司希望擺脫傳統系統集成模式，建立更高價值的業務。

目標雖然明確，現實卻更為複雜。當時，神州數碼每年約13億元的系統集成收入中，約12億元仍來自硬件銷售。這部分業務在公司財報中列作分銷業務，毛利率僅8%，低於聯想個人電腦業務的13.16%。

20多年後，同一難題依然存在。神州數碼持續擴大系統集成業務，但業務增長並未帶來多少定價能力。這類項目往往需要大量採購第三方設備及進行廣泛定制，利潤率遠低於較為簡單且標準化程度更高的軟件相關服務。公司軟件開發及技術服務業務去年毛利率為15.9%，系統集成業務則僅為7.9%。

問題源於業務結構。系統集成商的角色通常更接近項目承包商，而非科技產品企業。它們競逐大型合同，向其他供應商採購設備，再按客戶需要定制解決方案，這種模式難以形成規模效應。

20多年前，內地企業剛開始建設首批電腦網絡時，這種模式曾不可或缺。但隨著雲計算、標準化企業軟件及軟件即服務（SaaS）產品日趨成熟，不少科技功能已不再需要同等程度的定制集成。

在目前環境下，客戶仍需要系統集成商管理複雜系統，但這些服務愈來愈被視為標準化商品，而非具差異化優勢的科技服務。很多相關工作亦可由收費較低的小型供應商完成，未必需要交由神州數碼控股這類大型專業公司承接。

面對這項挑戰的並非只有神州數碼。佳都科技（600728.SH）透過軟件、硬件及集成解決方案協助企業升級IT系統，同樣面對類似問題。其傳統企業數字化轉型業務貢獻大部分收入，但毛利率亦偏低。

神州數碼目前的合同糾紛，正好說明系統集成業務的盈利模式何以如此脆弱：即使企業多年來持續完成項目並錄得收入，一宗大型合同出現問題，仍可能對盈利造成遠超比例的衝擊。

神州數碼近期亦面對內部動盪，包括郭為與前妻郭鄭俐備受關注的離婚事件。郭鄭俐曾任公司首席運營官，兩人長期參與公司事務，過往亦存在股權關係，因此離婚事件受到媒體廣泛關注。

AI轉型

神州數碼改善業務前景的最新答案是AI，至少公司目前如此定位。公司把最新戰略概括為「Data × AI」及「AI for Process」，希望把多年服務企業客戶累積的經驗，轉化為可重複使用的平台及產品，從而取得項目制業務一直難以實現的規模效應。

其中一個主要例子是數據智能平台「燕雲」，該平台旨在整合企業不同系統的信息，並將相關數據提供予業務應用及AI工具使用。公司認為，平台可建立能在不同客戶之間重複使用的標準化數據資產，從而減少反覆定制的需要。公司亦開發了「小金」等AI智能體，用於自動處理供應鏈及營運決策；「科捷雲倉」等產品則以更標準化的雲端服務，面向規模較小的企業。

這套構想並不複雜，理論上，軟件平台及AI智能體較傳統顧問式項目更容易擴大規模。若轉型成功，神州數碼控股便可由反覆為個別客戶建設定制系統的業務，轉向向眾多客戶銷售更標準化的科技平台。

然而，目前能夠證明這項轉型成效的財務數據仍然有限。神州數碼控股去年錄得210億元收入，利潤卻僅有微不足道的3,100萬元。其數據智能業務雖帶來數十億元收入，貢獻的利潤仍相當有限。

這意味投資者仍在等待證據，確認公司的AI戰略確實代表商業模式的根本轉變，而不是在一項毛利率偏低、規模擴張能力有限的項目制服務業務之上，再疊加一層AI概念。

離開聯想的光環25年後，神州數碼控股再次嘗試回答郭為在公司成立時已面對的同一問題：如何把系統集成專業能力轉化為可持續利潤。這一次，答案或許不在於安裝更多系統，而在於AI能否最終令這些系統更加標準化，並執行容易複製的工作，從而在整個流程中取得更高利潤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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