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信跌入「仙股」區間 折射中國網貸業流動性收緊
網絡借貸撮合平台樂信的美國存託股連續30個交易日低於1美元，面臨可能被除牌的風險
重點：
- 樂信美國存託股連續30個交易日低於1美元，可能被納斯達克除牌
- 一宗備受矚目的醜聞引發流動性突然收緊，令行業陷入震盪；樂信的困境反映中國金融科技業正面臨更廣泛的調整
梁武仁
不久前，中國網絡借貸公司還是投資者寵兒，憑著高利潤率的商業模式，向數以百萬計急需信貸的消費者和企業提供小額貸款。如今，它們卻在為生存而戰。
最近成為新聞焦點的案例是樂信金融科技控股有限公司（LX.US）。該公司上周五表示收到納斯達克發出的不合規通知，原因是其美國存託股（ADS）連續30個營業日低於1美元。
樂信現有180天時間將股價升至1美元這個不太體面的門檻以上。低於這一水平的股票會被視為「仙股」，通常不受主流投資者青睞。若未能達標，納斯達克將發出正式除牌通知；不過，樂信可以提出上訴，或申請第二個180天寬限期。如果這些辦法都不奏效，其股票將正式除牌，轉至場外交易市場（OTC）買賣。
樂信面臨上述後果，是因為其股價單是今年以來便已下跌80%，降至歷史低位，市值也跌至具有象徵意義的1億美元關口。樂信的持續困境並非個別事件，而是整個行業正面臨更廣泛調整的縮影；一宗備受矚目的醜聞後，行業流動性突然收緊，至今仍受衝擊。即使在此之前，樂信及同業已難以在疲弱的經濟環境中拓展業務，同時還要面對日益收緊的監管審查，以防金融體系受到不審慎放貸的衝擊。
最近令網絡借貸業界震動的風波，涉及宜人智科（YRD.US）及其母公司宜信。宜信創辦人唐寧近期在旗下理財產品出現停止贖回及延遲兌付後，被警方拘留。這些產品本質上是表外信貸工具，旨在將投資者資金導向房地產開發商等高風險借款人，繞過監管嚴格的正規銀行體系。
宜人智科表示，問題理財產品並未影響公司營運，儘管唐寧是公司的董事長兼行政總裁。投資者仍大舉拋售其股票，令股價今年以來下跌80%，也跌入仙股區間。
這宗事件值得關注，因為宜信曾被視為中國點對點（P2P）借貸的先驅，在該行業於2010年代中期迅速發展至高峰時備受矚目。宜信由盛轉衰，凸顯即使是大型企業，也可能因失誤迅速陷入困境。
過去10年間，中國監管部門逐步整頓P2P借貸業，迫使平台營運商轉型為助貸平台及理財產品提供者。然而，儘管商業模式已經改變，底層的信貸風險依然存在，宜信事件清楚展現了這一點。
宜信的困境在業界引發震盪，促使機構資金合作方突然收緊對樂信等網絡平台的貸款資金供應。受此影響，樂信第二季度貸款促成量減少，總收入按年下跌約11%至31.9億元人民幣（下同）。隨著貸款損失撥備大幅增加，公司淨利潤也暴跌近80%至1.01億元；截至6月底，逾期90天比率由一年前的3.1%急升至3.6%。
更不利的是，管理層警告，隨著貸款規模持續下滑，公司第三季度將錄得淨虧損。財務壓力日益加重之際，樂信已暫停回購股份，並透過裁員節省現金。
流動性衝擊
流動性衝擊也波及樂信的競爭對手。其中，奇富科技（QFIN.US）第二季度淨利潤按年下跌77%，收入則減少近三分之一。
即使在宜信風波發生之前，消費信貸公司在中國拓展業務也已愈來愈困難，原因是中國經濟持續疲弱，監管部門推出的政策亦傾向支持國有銀行。
因此，樂信已拓展至印尼、泰國和菲律賓，提供本地化的先買後付（BNPL）服務及消費信貸產品。這是中國企業赴海外尋求增長時熟悉的策略。對樂信及同業而言，東南亞的人口結構具吸引力：當地人口年輕、熟悉數碼科技，且有大量銀行服務覆蓋不足的消費者，與10年前的中國相似。
信也科技（FINV.US）已從國際擴張中獲得可觀收益。其海外收入主要來自印尼、菲律賓和澳洲，第二季度按年增長約18%，佔總收入的比重由一年前的22%升至27%。
然而，進軍海外也帶來營運挑戰。首先，樂信及同業需要與當地銀行建立合作關係；各個市場的消費者信用資料在品質和可取得程度上各不相同，令風險管理更加困難。各地監管規定也有差異，根基穩固的市場老牌企業不會輕易讓出地盤。這些因素意味著，企業難以直接照搬本土商業模式。樂信數年前已開始拓展海外市場，但國際業務收入仍微不足道。
就目前情況而言，樂信要在6個月內扭轉頹勢、重新贏得投資者青睞，並恢復上市合規，似乎難度很大。作為最後手段，公司可以透過反向拆股推高股價，這是處於類似困境的公司常見做法。但納斯達克正堵上長期處於仙股區間的公司常用這種手段規避規則的漏洞。根據去年年初生效的一項規則，若公司在反向拆股後12個月內股價再次跌破1美元，便不再享有第二個180天寬限期，並會立即面臨除牌。
為避免落入除牌陷阱，樂信可以進行幅度較大的反向拆股，例如將20股或30股合併為1股，藉此把股價推升至遠高於10美元的水平。然而，只要營運挑戰持續存在，這類股本操作仍無法減輕公司股價的壓力。
如果網絡助貸平台持續面臨流動性緊縮，真正的問題或許是哪些公司會步樂信後塵、跌入仙股區間，而非樂信能否恢復合規並保住上市地位。奇富科技和信也科技等公司的股價目前較高，市盈率也高於樂信的1.6倍。但它們的股價距離1美元關口也不算太遠，若繼續下跌，同樣可能收到各自的不合規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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